记者都快没了,还拍什么记者
前段时间国内大火一部综艺,叫做《演员请就位2》。
在节目里我们看到了一众偶像试图用自己别扭的表演方式去呈现出一点点“深度”。
但最后展示给大众看的,是堪比“超度”的表演。
我们的产业不完善到几乎没有足够的位置留给专业的演员和业余的爱豆去“竞争”,最终只有一个出口----谁有流量谁上。
但这个节目所体现出来的另一个焦点,不在演技上,而在“作品”上。
事实上这个节目也贡献了几个表演的高光时刻。
比如辣目洋子的《小偷家族》;
比如温峥嵘的《寄生虫》;
比如任敏的《天才枪手》。
事实证明我们不是没有好演员,但为什么,好演员出不来?
就像在这个节目结束后,以汪海林为代表的编剧们集体抨击节目组:
“没有编剧,演员根本就无法诞生,更无从就位。”
不如我们从更长远的角度去看这句话。
没有编剧,是指真的没有编剧吗?
当然不是。
所谓没有编剧,指的是,编剧毫无用武之地。
《小偷家族》加强了警察的说教;
《寄生虫》为了回避某些台词,被改的台词轻飘飘;
当有一天荧屏上只剩下甜宠、穿越、卖腐等题材作品,我们又指望演员能提供什么样出色的表演呢?
最近令我欣慰的是在隔壁韩国,又出了一部大多数国家不敢碰的题材的剧集:
《嘘》
这是一部反映报社记者现实工作的剧集。
在宣传之初,这部剧就强调,本片没有男情女爱之事,完全是为了讲述现实的职场有多艰难,现实的记者有多难做,而现实的苦难中结交的情谊有多难得。
在目前播出的两集中,已经体现出了极其严肃而写实的风格,其中展示的记者行业的残酷现实,引起了无数新闻人和职场人的共鸣。
被上司压迫的工作,手足无措的实习生,职场的老油条有便宜就占,指着议员长驱直入的提问却被“问候”的愣头青,明哲保身的打卡族,被学历压垮的有志青年,看着真相在手却不能说的良心记者等等,这些人物一个一个登场,不用多介绍,已经吸引观众进入了剧情。
故事开始,是一个实习生愣头愣脑的就冲到涉事的议员面前,毫不避讳的直接问议员是否承认自己违法。
气氛一度拉到紧绷,然而老练的议员只是指了一下实习生,比了一个“嘘”。
然后问候实习生:身体好吗?要注意吃饭。
议员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实习生记者。
而他的上司和另一个同事聊天:实习生哪能看的懂这种威胁。
直接给故事定了一个风雨欲来的基调。
而故事的正式切入点,是一家老牌媒体的数字新闻部门。
在互联网肆虐的今天,韩国人似乎并不在意新闻的互联网化,这个数字新闻部门成了大媒体的“流放之地”。
所有没有上进心的、不务正业的、没有后台的、得罪人的员工,都被分配到了这里。
男主角韩俊赫,四十多岁,原本是热情十足充满理想的记者,因为同期的同事隐瞒了某个新闻的真相,导致他的当事人自杀,从此不再努力做事,来到数字新闻部成了一个以噱头为生的垃圾记者。
第一集里,韩俊赫带了两名新进的实习生,其中一名李智秀就是当年自杀的当事人的女儿,而另一名吴秀妍则是被学历拖累了的有志青年。
虽然吴秀妍对自己的学历非常在意,但在韩俊赫的鼓励下,吴秀妍总算也提起了精神,愿意为了这份职业努力一把。
而韩俊赫也在吴秀妍的热情感染下,又找回了一些当记者的热情。
然而在第二集的结尾,吴秀妍就因为遭受了领导的学历歧视,被迫辞职,继而跳楼自杀。
短短两集,死了两个人,牵扯出一件7年前的冤案,引出了一场正在进行的政治受贿案,同时让一老一少两个记者,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经历。
悬疑又残酷的故事,怎么能不吸引人?
这样的故事,甚至吸引了忠武路影帝黄政民跑来出演。
虽说韩俊赫这样的角色对于黄政民来说,可能早几十年前就演过无数次了,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架不住故事有分量,后续可能有超神表演也不一定。
另一位主演是少女时代里的林允儿。
今年30岁的林允儿,曾经被称为少女时代中的“神颜”。
然而从歌手转行演员后,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戏好角色,甚至还到中国来发展过一段时间,但除了人气,基本什么都没收获。
前几年林允儿也陷入了一阵迷茫期,长期喝酒度日,找不到人生的出口。
一直到去年的《极限逃生》,才让观众又一次认识了她。
林允儿长期扮演美女角色,都没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在《极限逃生》里蓬头垢面,大吼大叫,反而让人get到了她的魅力。
《嘘》当中有些迷糊,但又韧性十足的元气实习生,和《极限逃生》中的事业不顺服务员有着类似的气质,可能这样的戏路才适合林允儿。
在黄政民“老带新”的情况下,这部剧很有可能成为林允儿的代表作,但是否成功,还要看后续的表现如何。
说回题材。
剧集所体现的韩国媒体环境,和我们国家有较大的区别。
首先我们国家这几年是自媒体崛起的年代,以今日头条、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为代表的平台,给自媒体账号提供了极其肥沃的土壤。
成为媒体博主不再需要专业的培训,也不需要考取证件,任何人都可以凭借一台电脑或者一台手机,成为一个吸引大众的媒体人。
观众们也不再只认大平台,只要是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无论是谁提供的,他们都愿意接受。
三大平台的流量在全世界范围内也难见几家,自媒体人依靠这些流量赚的盆满钵满,不再考虑传统媒体单位。
《嘘》当中数字媒体部门那种冷清无奈的情景,几乎不会在我国出现。
另一个是关于记者的职场形态。
一直将调查记者作为研究对象的学者张志安在2011年发布了一项《中国调查记者生态调查》,直言“即使用最宽松的定义标准,全国调查记者也不过数百人”。而到了2017年,当年尚能找到334名调查记者的张志安,在撰写《新媒体环境下中国调查记者行业生态变化报告》时,仅仅联系到175名调查记者。六年时间,调查记者的人数又几乎腰斩。到了2020年,还有没有调查记者,都成为一个问号。
调查记者的消失原因,我们不得而知。
但因为这些记者的消失,我们关于媒体行业的影视作品,也跟随着记者消失不见了。
然而,即便有调查记者,我们的作品中,是否又能够出现实习生自杀、老记者隐瞒真相这样的剧情呢?
一如这部剧集的片名《嘘》,他们“嘘”的,是记者的笔;我们“嘘”的,是观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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