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圈谍影：追星追成了“无间道”，但这一次大家都支持肖战

日前微博追星出现复杂魔幻的一幕——一名“因癌症和抑郁症已去世”的微博用户账号，被人盗号后卖给“肖战粉丝”，成了专为明星肖战打榜的账号。

在被原微博号的“朋友”质疑后，买号的“粉丝”竟然删除了原账户所发的微博，“抹去一个去世的人曾经存在过的记录”。

这样的“肖战粉丝”，再次激怒了众多网友。

然而经过微博管理员调查，确认所谓的“去世用户”“用户朋友”“买账号的肖战粉丝”，竟是同一个人。而在此前，此人已经在另一个微博账户里号称因抑郁症“假死”过一次。

一人分饰多角，伪装某位明星“粉丝”激怒众多网友，在微博上并不少见，一些粉丝团体甚至还有人专门扮演“无间道”角色。

原本因喜欢而聚集的“粉丝”，为何走上如此复杂的道路？

事件回顾：一人分饰三角终被“扒皮”

今年7月9日，微博用户@再来一瓶我还能喝 转发另一个微博用户@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 的微博，称“你回来真好”。

早在2019年6月21日，@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 曾发布微博，暗示自己因罹患癌症和抑郁症厌世轻生，此后未再发任何微博。

但回归后的@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 发布的微博“画风”一变，发布大量与明星肖战相关的信息。在@再来一瓶我还能喝 等人的质疑下，@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 自称该账号是花钱买来为肖战打榜的。买去世用户的微博给明星打榜，引发众多网友责备，但@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 竟删除了“去世用户”发的所有微博，还发文挑衅网友，“我买的号，发什么是我自己的权利，有能耐找卖号的那个去”。

这一举动挑战了众多网友的道德底线，怒斥其“为了追星抹去一个逝者曾经存在的痕迹”，并向微博管理员举报，一些网友因此迁怒于肖战本人，甚至诅咒肖战“不得好死”。

然而经过微博管理员的调查，@再来一瓶我还能喝 @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 由同一设备登录，该设备还使用过另一个微博账号 @长乐在不在呀，这一账号在2018年8月14日留下过疑似轻生的言论，此后再未发言。@长乐在不在呀 @努力做个小太阳的晨小晨 留下轻生言论后虽未发言，但仍在继续浏览微博。

微博管理员确认，三个账号为同一人使用，没有被盗号痕迹，也没人去世。“使用人表示，运营这些账号的目的是在微博上博取关注。考虑到账号使用人的身体健康情况不明，微博已关闭相关账号的互动功能，避免其遭受网络暴力。”

微博管理方还表示，对于在本次事件中宣扬仇恨挑动群体相互攻击的账号，站方正在回溯调查，站方将核实投诉并依照规则进行处理。

饭圈文化中的“无间道”一直存在

“这三个账号皮下那个人在其他地方都没被发现，冒充粉丝就被扒皮了，一方面是挑战了网友底线，另一方面这样‘无间道’的手法在饭圈里真的很常见。”某流量明星大粉张双“科普”，“按照对某个明星的喜欢程度，简单可以分为粉丝、路人和黑子。无论是影视剧还是商业代言，最重要的就是路人好感度，粉丝和黑子斗争也是为‘路人缘’。”

据其介绍，随着“粉丝文化”15年的发展，如今的粉丝团已经越来越分工明确：“打投组”，为明星各种打榜投票；“应援组”，接机商业活动站台有他们的身影；“外交组”，对各类合作伙伴嘘寒问暖，送餐送水；当然少不了的是“宣传组”，以及由此派生出的“反黑组”：专与各类“黑子”在网上斗争。

“最常见的办法就是控评。”张双介绍，“控评”是“控制评论”的简称，一旦偶像出现争议话题或负面新闻，点开这些新闻下方评论区，往往会看见整齐划一的留言。“比如有大V批评偶像演技不好，‘反黑组’会准备多条相对中性的文案，发动粉丝到评论区留言，比如‘感谢关注青年演员某某，请和我们一起期待他的蜕变’之类不痛不痒的内容。”

“控评”最早的目的，是将真正的负面评价“沉”到后页，让其他人不容易看到。但“控评”整齐划一的方式往往招致路人反感，于是有了进阶班：“路人带节奏”。

“比如你跟人吵架，最方便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找个第三方来评断啊！”张双说，但真正的“路人”观点和言论是不会受粉丝团控制的，所以很多“带节奏”的“路人”，其实是粉丝养的小号。“我们会鼓励粉丝养几个‘小号’，平时发发跟偶像无关的内容，关键时刻再放出来‘讲道理’。要是什么都不发就参与控评，那太假了。”

要为偶像“撕资源”，除了维护偶像形象，还要降低同类型艺人的“路人好感度”，最常见的办法就是“粉装黑”。张双说，一般的操作办法就是明明是A明星的“铁粉”，但偷偷注册一个账号，在这个账号上表现出对同类型B明星的狂热喜爱，并屡屡对其他艺人进行人身攻击，甚至故意在社会、民生新闻上哗众取宠，借此让B明星及其粉丝形象受损。

“但是时间久了，大家也会警觉太脑残的粉丝可能是黑子披上粉丝的‘皮’装的，所以又有了反转再反转的办法。”这样的办法“不是伪装却胜似伪装”：A明星的粉丝注册1号小号，表现出是B明星的粉丝，甚至“打入敌人内部”，看起来像是B明星粉丝的大号；再注册2号小号，表现为A明星的“脑残粉”，干出各种攻击他人、言论无底线的事，让一般网友对A明星产生厌恶。

但最关键的，是两个号之间会故意留下相关联的蛛丝马迹。“之前有个粉丝，就是在两个看似不相关的微博号上，发照片时用过相同的室内背景。”张双回忆，等到A、B两个明星产生竞争时，A明星的“反黑组”就拿出照片为例，证明引起反感的2号小号是由1号小号的B明星粉丝假装的，目的是攻击A明星。“其实背后都是一个人，但这种戏剧效果更吸引眼球，更让路人相信。”

“黑”来“黑”去，意义何在？

明明追星是件图开心的事，为何竟演变成一场“无间道”的大戏？

“因为大家都厌倦了那种一直给偶像打榜、无底线维护偶像的脑残粉。只要扮演这样的角色，一定会激起公众的反感。”另一名流量明星的粉丝姜崎也认为，此次这人虽然未必是哪个明星的粉丝，但他就是故意把矛头引向本就处于争议中心的肖战和他的粉丝，因为公众对这类饭圈霸权的厌恶，成功引起极大的关注。而在流量时代，关注度往往能变现。

“周杰伦也好陈奕迅也罢，他们需要粉丝打投，需要粉丝搞无间道，靠拉踩吸引关注度吗？不需要，他们的实力奠定了‘路人缘’。就连初代靠粉丝投票选出的偶像李宇春、周笔畅、张靓颖这批人，也不需要这样的粉丝文化和氛围。”一些业内人士表示，从拼机场接机阵仗到粉丝间搞“无间道”，“饭圈”怪象频出归根结底还是流量明星同质化严重，没有足够的实力“出圈”，随时可以被取代，只能想方设法激发粉丝“鸡血”。

“流量为上的原罪，在粉丝吗？”张双坦言，很多平台设定的各类投票、排名乃至奖项规则，就是在激发和助长粉丝间不择手段的比拼，“否则这些平台动辄千万级别的‘活跃用户’，上亿的点击转发，是哪儿来的？流量明星需要数据，平台同样需要数据。什么时候大环境改变了，让数据回归本来面目，粉丝也乐得消停。”

栏目主编：施晨露 文字编辑：简工博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项建英